1，老狗
老狗不是狗，老狗是人。膀大腰圆，心宽体胖，典型的山东的大汉。常常夹一个油乎乎的黑色皮包，骑一辆八十年代的“嘉陵”摩托，冬天则喜欢披一件灰色的风衣。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说话嗓门老大，倒有几分威严。
老狗是我们这帮同学给他起的外号。熟悉他的人都这么称呼他，就连老狗的老婆我的同班同学加同位，后来成了老狗妻子的校花丽娜也这么称呼她。人前人后的一口一个“老狗”。不知道的人总以为老狗姓“苟”呢。
其实我们毕业整整十年了。十年前，我们这群懵懵懂懂，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整天吃饱了撑得也不知道学习只知道吃喝玩乐，昏天黑地的过日子。在老师的眼里，我们这几个已经没有什么希望考上大学的“坏”学生似乎已经没有了管教的必要了。我算其中一个，老狗尤甚，简直成了老板的眼中钉。其实老师对我不好我理解。我整天吊儿郎当，胡打狗干没个正事。操也不上，习也不学，没事的时候经常搞点动静，气的老师吃不下饭去。自然视我为仇敌一般的人物了。可是，老师为什么对老狗不好，我始终没有弄明白。时隔多年，偶遇当年老板酒足饭饱，剔牙打嗝之际，终于鼓足勇气问老板：当年为什么不喜欢老狗呢？老板答曰：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喜欢他。
其实老狗脸皮很厚，头皮够硬，常常挨了老师的一顿臭骂甚至暴打之后转身有嘻嘻哈哈，舔着脸皮，摇摇尾巴凑了上来。弄得老板也皮笑肉不笑哭笑不得。纵然这样，老板仍然不喜欢他。那时候的我也孩子一般毫不懂事，学习也不好。老板常常罚我们到宿舍面壁思过。次数多了，我们也就习以为常，不当回事了。经常就偷偷溜出去台球录像游戏厅的胡混日子。
其实，在我看来，老狗还是有很多优点的。至少比我强。我学习体育样样不行。老狗虽然学习差点，可是他的体育好啊。学校足球队的得力门将。任你多么厉害的射门，到了老狗门前，准给你扑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对老狗的称呼改变了。没有人直呼其名了。就连老板点名，也常常不自然的呼出一声——老狗来。老狗也毫不在乎的默认了这个有点侮辱性质的绰号。只是，老狗的真名——郭正凯没人记得住了。
2， 丽娜
丽娜是我的同位，大概没有同学比我们更亲近的了。高中同学三年，除了一段很短的时间之外（大概1个月左右），我们一直同位。丽娜长得身材高挑，柳叶弯眉，樱桃小口，瓜子脸，浅酒窝，典型的美女。看起来文文静静，淑淑女女的。在我们班是公认的班花，乃至全校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班教师的后门经常挤着几个脑袋，目光贪婪，粉面红润，专门来看美女丽娜。甚至有人拿起照相机偷拍丽娜玉照。
我有几次走在校园里，几个小子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说什么要揍我一顿，吓得我赶紧一路小跑，跑回教室，趴在桌上大气不敢出。原来和美女同位也会找来横祸啊。
丽娜在我眼中是完美无缺的。可惜那时候的我毛头小子一个，对男女之事浑然不知，错过了大好时机，丧失了千载良缘啊。以至于多年之后我一直耿耿于怀，愤愤不平。丽娜怎么就嫁给了老狗呢！怎么着我也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啊。而且我和丽娜三年同位，你丽娜不应该啊。我就坐在近水楼台，你也不让我先得月啊。
其实说归说，那时候的我和老狗还有丽娜俨然铁哥们了。丽娜说起话来略带沙哑，嗓门老高，如老鸦苦笑，着实难听。说道兴奋处，手舞足蹈，指手画脚，唾沫横飞，滔滔不绝。丝毫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与其淑女形象大大不符啊。天啊。这简直是淑女与疯狗的结合，魔鬼与天使的混合体啊。
与我和老狗相同的是，丽娜的学习也不怎么好。尤其是英语，从她嘴里发出的英语单词在我们可爱的英语老师——胖胖的校长夫人的嘴里得到的评价永远只有一个：oh，stupid。你说的太像了。而整句你不要指望听到。丽娜念起英语课文来有如一首动听的歌谣，抑扬顿挫，婉转悠扬。而和丽娜相反的是，我虽然学习不怎么样，英语却出乎意料的好。我不知道李阳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研究疯狂英语的，总之那时候的我唯一感兴趣的学习就是每天早晨天不亮早起到教室高声朗诵英语课文，搅得同学们深恶痛绝，掩耳埋首。而我却旁若无人，怡然自得。这样的学习方法竟然能够令我的英语水平节节攀升，立于不败之地。以至于我的可爱的胖胖的英语老师——校长的老婆大人常常在考试的时候四眼圆睁，目不斜视，死盯着我。而我照例每次考试3、5、7名的考着，考这个赚取一点小小的安慰。
3 分手
高中三年，转眼就是高考。和预期的结果没有丝毫的意外，我们三个全都落榜了。曾经多少次的梦想到大学里做一名天之骄子，曾经多少次的想象洁白的象牙塔。可是这一起都已成空了。范进中举痰迷心口，喜极而泣的故事永远不会在我们身上发生了。我到没什么，本来学习就不好嘛。老狗却情绪低迷，无精打采，垂头丧气了好几天。丽娜有心劝他，却又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
多年以后我们又谈起当年的情景，老狗依然有点淡然，显出无限遗憾。丽娜调侃说：老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其实后果倒也不算很严重了。老天还是给我们留了一条活路。老狗上了一所财会中专，我进了一所中专师范学校，而丽娜，却选择了就业。
分别的那一天，我们三个找了一家小饭店。闷头喝酒。从不喝酒的丽娜也连干几碗，红脸粗脖子的。老狗却一言不发。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来吓人。对于我和丽娜这样的人来说，根本不在乎什么。考上大学与考不上大学又有多大的分别呢。可是，老狗不同，虽然老狗学习不好，可是他始终勤勤恳恳，努力拼搏，从来不耍小聪明。到头来一番努力成了空，能不苦恼吗。这个时候酒就是最好的良药了吧。
喝到兴奋处，丽娜抱着老狗放声大哭。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丽娜和老狗早已经偷偷的谈起了恋爱。不禁心中涌起一阵悻悻的感觉来。原来对男女之事丝毫无所知的我一下子感到那层窗户纸破了。心中豁然开朗。
然而朋友终归是朋友，虽然心中酸溜溜的，但是我还是真诚的祝贺了老狗和丽娜。
就这样，我们三个好朋友，就此分手。虽然都在相距不远的城市上学，工作，可是却都没有再联系。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4 牢骚
十年弹指一挥间。转眼我已经做教师7年了。
十年来，我夹起尾巴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不得罪任何人，却也没有交往下一个朋友。我的心灵早已封闭。何况，又有什么人喜欢和教师交往呢？在这个现实压倒理想的社会里，教师能有什么用呢？找你办事？你能办什么事？指望学生家长送礼？那你就等着挨骂吧。就这样，我先是在一所偏远的农村小学干了三年，后来终于托人调到了城里。
其实，对于我来说，我的追求并不是金钱和地位。一个人活一辈子往多了说不也就是100年吗？你以为你真能活100岁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许有
能，还有三灾六难呢？谁也不能自己的身体那天不出点稀奇古怪的毛病。如今农药化肥量大料足，甲醛酒精无时无刻不在辐射。总是真的能活100岁又怎么样呢？前三十年是父母的，中间三十年是儿女的，只有后三十年才是自己的啊。可是那个时候你早已七老八十、老态龙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所以，对于我来说，最大的目标倒不是金钱和权利了。只要能活的高兴不就行了吗？可是怎么算活的高兴呢，我也没弄明白。不管怎样，我到底做了人民教师就要遵纪守法，兢兢业业努力工作。什么官场黑暗，什么贪污腐败，没那个能力就不要吃那碗饭啊。咱是什么人，小人物一个，莫谈国事，莫论是非。吃饱了睡觉，睡足了吃，该上班了上班，该休息了休息。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做人，——怕找人骂啊。如今骂教师、骂医生、骂官员、骂警察……能骂的都骂了啊。教师是什么？教师就该两袖清风，不食人间烟火？可是谁让教师没能耐呢？你敢当着官的面骂吗？你敢当着警察的面骂警察吗？你敢住院的时候骂医生吗？你敢当着教师的面骂教师吗？——敢啊。有什么不敢的。谁让教师没能耐呢。我们尊重教师，我们尊敬教师。谁尊重你啊？这年头没权没钱的，谁在乎你啊。
牢骚归牢骚，我终究还是我，我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依然努力的封闭着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又遇上了老狗。我知道，我的生活再也不能平静了。
5 再遇
再次遇到老狗是在某一天的午后。
某年某月某日中午，天气炎热，吃完午饭闲来无事溜溜达达不知不觉就进了某大商场，空调冷气甚是舒服啊。如今商场真是周到，突然眼前一亮，心中一惊，前面一个美女背影好熟悉。不禁目不转睛，入肉三分多看了几眼。岂料美女突然回过头来，粉脸微红，杏眼圆睁，红唇微启，骂道：看什么看啊，当心看眼里拔不出来啊。本人素来有欣赏美女的嗜好。却没成想今天看出事来了。岂料美女突然呵呵一笑，百媚曾生，你小子还是这个样啊。我这才定睛一看，这不是丽娜吗？
丽娜笑道：你小子，老盯着美女看什么看啊。原来丽娜刚才从我身边走过，已经看出是我来了。老友重逢，又是美女同学，我恨不得抱起丽娜转几个圈啊。可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我发现了丽娜微微隆起的肚子啊。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新郎是谁啊，也不通知一声啊。丽娜娇笑道：还没结婚呢，准备奉子结婚啊。新郎你认识。我说谁啊？丽娜道：老狗啊。老狗啊。十年没见了啊。他在哪啊。丽娜说，这不就是吗？我这才发现，老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我给了老狗一拳，说你还没死啊。老狗也回了我一拳，你也还没死啊。我说你还那样，只是黑了胖了。老狗说你也还是那样啊，只是白了瘦了。我说老狗，你在那里高就啊？老狗淡淡的说，什么高就啊。这不最近才考上工商局的副科长，我说事业单位招考啊？老狗说可不是吗？我说你挺厉害啊。老狗也不谦虚，说可不是吗？什么啊。你老狗我还不知道吗？你能考上我都能倒着走了。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这么说。只是说道：走，喝酒去啊。
还没等老狗说话，丽娜早欢呼一声：YE！疯狂的女人。我俩同时笑道。
6 狗德
酒是穿肠毒药，可酒更是迷情灵药。几杯酒下肚，我们的话多了起来。
我说，老狗，你挺厉害啊。
老狗道：厉害什么啊。不过混饭吃罢了。我说我也是混饭吃，怎么没有你混的好呢。老狗道：这是秘诀啊。我说：什么秘诀啊。老狗道：秘诀就是秘诀，说出来就不是秘诀了啊。我说咱么什么关系，你说说我听啊。老狗说：不能说啊。我说那算了。我不听还不行吗？丽娜在旁边道：只怕你学了也未必能做到呢。我说我有什么做不到啊。当年我最不喜欢做老师，如今不也做的挺好啊。
老狗被我追的烦了，只好说道：好吧，我告诉你吧。我说我洗耳恭听啊。
老狗故作神秘的说：狗德。
我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啊。老狗说：狗德啊。人人都叫我老狗，我从狗身上悟出了很多道理啊。我这些年全靠这个撑着呢。
我说什么狗德啊。你说的详细一点啊。
老狗却不紧不慢的喝起酒来，老半天才说道，你听我解释啊。
你一定奇怪当年为什么丽娜喜欢我，最后和我好了，是不是？老狗喝了一口酒说道。
我说这我可不吃醋，不过那时候我确实纳闷啊。
老狗说：这个你让丽娜给你讲讲吧。
丽娜笑道：这有什么好讲的啊。
我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老狗啊。丽娜笑道：哈，这个嘛，我喜欢他的忠诚老实。
老狗在旁边插话道：这是我总结的狗德之一。忠诚啊。要不是我的忠诚，对丽娜一心一意的好，丽娜会喜欢我吗？
丽娜说：上学的时候，其实有一段时间我曾偷偷喜欢过你，但后来我发现——我不是有意贬低你啊。你这人太花心，经常盯着漂亮女生看。还有，你老是耍点小聪明。要知道，刷小聪明能保一时，但不可保一世啊。我喜欢老狗对我的忠诚，他从来都不看其他的女孩子。
我笑道：哦，这样啊。心里不禁酸溜溜的。
我继续问道：老狗，我就不明白了，上学的时候咱们差不多，毕业后又是都上的中专，你怎么就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了呢。我就是想不通啊。
老狗笑道：这就要用狗德第二招了。
我说：什么狗德第二招呢。
老狗道：你想想狗的品性除了忠诚之外还有什么？
我说：会摇尾巴啊。
老狗道：是啊。就是这个啊。在社会上混，你不会舔，不会摇尾巴不行啊。
我说：和狗一样在那些领导面前，我可做不来啊。
老狗道：你们教师就会假清高。其实一开始我也不适用。可是，我们中国就这么个社会了。你能改变的了吗？别说我们做狗，那些领导在他们的领导面前何尝不也是做狗呢。虽然有点奴颜卑膝，让很多人骂，可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啊。
我说你怎么这样啊。
老狗道：你以为我愿意啊。谁不愿意堂堂正正的做个人啊。可是这个社会，你清高，就会有人比你还清高，你以为你保持洁净就不会染上污泥了吗？错了。大环境就是这样了。你能怎么着吧？
来，喝酒。老狗举起酒杯，我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老狗继续说道：其实，我刚毕业的时候还不如你呢。那时候我中专毕业，好不容易托人给弄进了云溪办事处，你知道做什么工作？给领导做公务员。——这个公务员可不是全青岛市招考那种啊。说白了，就是给领导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领导累了还得捶背脱鞋，实际上就是干的勤杂工的活。那时候的我活的真的是他妈的累啊。一天到晚昏天黑地伺候领导还不能怕别人说我是狗。是狗就是吧。又不会掉斤肉。可是他妈的冤就冤在我恭恭敬敬奴颜婢膝伺候了领导三年，他妈的我什么也没得到啊。人家拍拍屁股升官发财谁还管你啊。
后来我才想明白，原来是少了这个，老狗顿了顿，捻了捻手指。我虽然混沌，可是这个我还是明白的。钱啊。老狗继续说道，他妈的我一想我就豁上了，摇尾巴咱
会，请客送礼咱就不会了。好在我碰上了一个好领导。领导到工商局上任的时候，总算提拔俺做了领导的司机。我知道，这是我做狗的功劳啊。伺候的领导舒舒服服，舔的领导晕晕忽忽的。你说他妈的我还是人吗？
我这才发现，原来老狗流泪了。
老狗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我是不是不是人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我说：有什么瞧不起呢。我虽然做不了狗。但是别人要做狗我有什么权利去管呢。何况中国几千年的思想根深蒂固，谁也改变不了啊。中国人传统的官本位思想，中国人的奴性文学大师鲁迅先生早就已经说过了啊。还要我再重复啊。
老狗不再流泪。说道，做狗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啊。我说什么啊，你快说狗德第三条吧。
老狗说你还不明白吗？狗德第三条就是狗仗人势啊。
我说谁不知道啊，这不是贬义词吗？老狗道：管他贬义褒义呢。反正这一招我用的挺爽。
老狗显然有点激动了。语速开始加快，说道：自从我进了工商局，除了继续运用狗德第一、二招外，我又开始运动第三招啊。狗仗人势说起来不好听，用起来可是很爽啊。由于我和领导的特殊关系，所以我在外面呼风唤雨，在本单位也没人敢得罪我啊。谁跟我不爽，我就在领导面前跟他不爽。
就这样，我在工商局又呆了三年。这人领导一走，给了我个机会，提拔我为副科长啊。说是招考啊，谁不知道啊。
老狗还要继续说，我挥手打断了。
我说，算了，狗仗人势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我可不想听你瞎咧咧。你还是说狗德第四条吧。
老狗说，我就利用这三条啊。我说狗德多了去了。你真的只利用这么点啊。
老狗说，那还要什么啊。
我说，狗德多了去了。比如你刚才说的狗仗人势。还有呢，狗急跳墙，狗急了反咬主人一口……
老狗说，我可不做这个啊。做狗也要讲道德啊。
我说，都做狗了，还讲什么道德啊。老狗急了，说你抬杠怎么着啊。我说什么抬杠啊。我就是瞧不起你这种人啊。老狗说，咱们还是不是朋友啊，我说是啊。可是我就是瞧不起你啊。老狗说，不用你瞧得起。我说这是你说的啊。老狗说，是我说的怎么了。你不就是教师吗？有什么了不起啊。自命清高吗？我说什么啊。我哪自命清高了？我只是做不了狗啊。
丽娜在一旁只是静静的看着，却不说话。
结果可想而知，酒席自然不欢而散。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们照样在一起喝酒，照样在一起争论，照样是你瞧不起我，我瞧不起你。可是，我们的感情却依旧。
这有什么呢？相似的人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我选择了教师，就甘于清贫了？我清高就改变社会了？人家老狗虽然像狗一样做人，但是离自己的人生目标毕竟越来越近了啊。如果换过来呢，我选择了老狗的路，我还会这么自命清高吗？中国的社会又有谁能改变的了呢？也许我也会总结出什么狗德、猫德，也许总结的比老狗更彻底吧？
这个社会，已经分不清对与错，荣与辱。做人还是做狗只有自己去选择了。
老狗，一路走好！
土土2007-8-1草于求缺斋